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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山下的田园——油菜花村

车从腾冲县城出发,一路向北,经过曲石镇后,公路两侧东一块、西一块的油菜花就开始紧紧抓住人的视线,小块的明黄色如同前奏,让人隐隐地有了一种期待。一过界头镇大园子村,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油菜花田,绚烂满溢,足有15万亩之多。大园子村的位置正在花田的中央。从村中央刚修好的水泥道上驶过,好像一路划开了花海,视野被硕大的色块分割,眼中只有蓝天,和漫无边际的明黄色。晨雾在田野里弥漫,上层的空气还是清晨的清冷,下层已经被油菜花暖烘烘的气味搅动,微微地开始发酵了。

油菜花在中国分布极为广泛,南方各省都有种植,西北青海、新疆等地也不少见。这是南方人最熟悉的春日信使,在腾冲界头镇的油菜花,最显而易见的不同,就是它独有的背景——高黎贡山。

站在耀眼的油菜花田中,等眼睛终于适应了炫目的光线,我才猛然发现,背后有一条高耸入云的天际线就是那高黎贡山。清晨的太阳还藏在山背后,把山脊映射成一幅高大威严的剪影,炽烈的油菜花田一路向东,肆意烂漫,延展到山脚下。远处这个连绵入云的“屏障”,就像是一道威严的长城,硬如黑铁,神秘莫测。最美的时候是在雨过天晴,高黎贡山顶覆盖着白色的积雪,蓝天如洗,山下花开成海,村屋、水塘点缀其间,宛如世外桃源。

大园子村最好的观景平台就在高黎贡山上。车行到百米高的一处平台,凭栏远望,花海、绿树和村庄,尽收眼底。有时云彩遮住了太阳,从云缝中透出的一束阳光就形成了独特的“丁达尔效应”,被照耀的一块花田如同应许之地,闪耀着更加迷人的光亮,竟有神启般的效果。

在大园子村村民的眼中,这种壮阔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。村支书孟金香是个热情的老先生,在他飞快语速的介绍中,油菜就是一种最实惠的经济作物。它并非是本地的传统作物,到了上世纪60年代之后,村里才尝试着冬季农闲时种上一点,免得让土地撂荒。在体会到超出动物油和香果树油的性价比后,规模化的种植才慢慢开始。在农人的日历里,油菜每年11月播种,次年2月中旬到4月初是花期。

待到花一落,4月底5月初,立刻进入收割期。油菜有很多品种,大园子村每隔一年就会轮换,选择的标准与审美丝毫无涉——矮一点、早熟一点,速速收割,好紧接着再种烤烟。

大园子村的房子都掩藏在绿树之中,变成了一个个分割的聚落。走到其中一个寨子,我发现这确实是一个被农耕习惯塑造的村落。每家的院子里都竖着一个烟房,八九月收割下来的烟叶,将会被层层堆积在烟房里,被柴火烤干。秋天的村庄将会四处弥漫着烤烟的香味,那是另一种感官体验了。

春天的村子里还有很多外来居民,六七家采蜂人,每年2月就会带着上千个蜂箱来到这里。在村头,我们遇见了一对来自大理的养蜂夫妇,这是他们第六年到大园子村了。养蜂人是另一种游牧民族,逐山花而居。上百个蜂箱正发出低沉的蜂鸣声,女主人一边刮着蜂蜡,一边告诉我,每只蜜蜂能飞15公里,这里的花田足够满负荷酿蜜。油菜花蜜并不好吃,味道略有些苦,大多拿来药用。

孟支书不认识这对夫妇,每年他只负责登记注册,给几家蜂农分配场地。站了片刻,他开始很自然地跟男主人讨论,是不是他们的大蜜蜂一来,当地小个子的土蜜蜂就受了欺负,反而采不到蜜了——收成与自然的变化,永远是农人最关心的主题。在大园子村,油菜花矩阵所带来的是一种踏实的收获基础。所谓的乡村生活、外来者畅想的小桥流水人家,真正的生命力还在于生生不息的田园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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