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潜行者——冒险老顽童林少雯

身高183cm,体重75公斤。为了保持这样的完美身材,林少雯在整整半年时间里,每天都在健身房泡两个小时,清晨在腿上绑6公斤的铅块,步行45分钟上班。他戒掉了多年的吸烟习惯,婉拒了一切推杯换盏的应酬,六个月里滴酒未碰。在那个夏天,当林少雯跳入北极的冰水中,在5米之下就一片漆黑的秘境中漫游,吐出的气泡在此前未有人涉足过的海水中汩汩上升时,一切辛苦才终于得偿。

那一年林少雯57岁,是他潜水的第二年。

林少雯的潜水之旅开始于2007年, 那一年为了在南非看大白鲨,他突击地在上海和马尔代夫学习潜水,从零基础一直考到了休闲潜水证最高级别的Master Scuba Diver。而在南非,一头扎进有真正的波涛和礁石的海洋之中,林少雯瞬间就被太空一样安静的海底迷住了:之前的风浪销声匿迹,水下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,巨大的海带林纵横摇曳,各式的游鱼穿越其间,自己失重地浮在水中,“真的像到了外太空一样”。

这次相当于“刚考了驾照就去开F1”的经历,让林少雯彻底为潜水沉迷。从小爱冒险的他很快告别了“热带鱼缸里游泳”式的休闲潜水,把自己的目标定位四个字——险、远、奇、特。

成熟的潜水地点都会有潜水简报,每天下水之前,教练会告知当日的气温、风浪,在水下注意些什么。但林少雯的很多探险式潜水中,教练直接摊手:“天知道水下什么情况,这里我也没下去过。” 2008年在北极冰潜之后,2009年他又在南极做了同样的探险,此外,在楚克群岛探索二战日军沉船、在亚马逊追踪巨蟒……这些光怪陆离的地点各自有其凶险,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墨西哥。

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一向有“地狱之门”的威名,水下的天坑形成了一个幽深又令人恐惧的半封闭区域,潜水者在各个洞穴中穿梭,一旦出现闪失,很容易因为迷路而丧生,而这样的悲剧在此并不少见。林少雯平时潜水一向小心谨慎,不管在哪里,每次下水,头灯、闪光灯、潜水表这样的设备都会备足两套,用充足的保障避免任何闪失。但是在最后尤卡坦半岛的最后一次潜水中,路过此前三名潜水者失事的洞穴时,他的两个头灯都陆续坏掉了,潜水长递过来的备用灯,也不知为何出现了故障。当只能拿出最后备用的闪光灯照明时,林少雯心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
红褐色的海水充满了硫磺气味,即使把灯的亮度调到最大,林少雯还是无法看见浓稠水幕背后的景象。潜水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了,林少雯突然看见身边一道鱼一样的东西游过,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立刻攫住了他,6年来林少雯第一次感觉四肢麻痹,几秒钟的惊慌后,林少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理智和经验,慢慢找到了潜水长,果断要求停止探险。

在上浮的过程中,林少雯意识到,刚才的阴影是潜导的灯柱在水下划了一个弧圈,把他的影子投射到沙地上。当快到水面,正午的阳光从洞口倾泻而入,林少雯第一次明白这种光束为什么叫耶稣之光——那是代表生命最圣洁的光芒。

“一生最大的痛苦,是死的时候为没有做过的事而后悔”,六年来,林少雯的潜水足迹已经遍布全球,他自己也数不清到底去过六十个还是七十个潜水点。年过花甲,他已经有一种“Been there”的总结体会,另一个人生信条是“一个优秀的潜水员,是要具有优秀的判断能力,避免使用自己最优秀的潜水能力。”——“敬畏”是他最常提到的词。

林少雯从来不让别人碰自己的装备,充足的锻炼能让他自己承担一切重负,哪怕在潮湿炎热的亚马逊丛林里,他依然能扛着自己所有的装备和给养,在漫天的小蚊虫中埋头徒步。此外,林少雯带着年轻时做博士的劲头,充分研究了潜水器装备的工作原理、水下人体的生理变化,“我相信即使是教练,大多数在潜水知识上也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
而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,林少雯已经习惯去精确计算行动的得失,只做有八成以上胜算的探险。在南非,5米长的大白鲨直直向他游来,双眼没有反光,黑洞一样可怕。但在打开铁笼一跃而出之前,林少雯已经至少看了1000页的英文资料,明白眼前这条后背没有弓起,眼球没有反向翻滚的大白鲨并不在攻击状态;在亚马逊河里,林少雯与8米长的巨蟒之间只有1米的距离,他知道这条庞然大物早已饱食,只要不触碰,不逼迫,双方就都是安全的。

林少雯唯一放弃的,是接触鳄鱼的机会,他曾两次在交付定金前放弃,并且决心再不尝试。“动物脑中都有控制情绪的腺体,但鳄鱼的这一腺体不发达,它们的攻击性已经超出可控的范畴。”哪怕相关项目都会有一名向导手持鱼叉做保护,但,“如果来的鳄鱼不止一条怎么办?”

“鳄鱼对我来说是个提示,每一种爱好都有其限制的边界,如果我年轻四十岁,也许我还会尝试,但现在,应该到了换一种方式的时候了。”林少雯的的下一次潜水打算重回南非,回到第一次真正下海潜水的地方。6年前的海底世界依然在等待他,这一次,他只想心无旁骛,安安静静地去欣赏一场沙丁鱼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