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大江大海,你的一九四九
图片缺失:imagesCAD6EBKF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的订单,是在看完《建国大业》的那一晚下的,同样的年号与同样的战斗,在漂洋过海而来的那一本竖排繁体中,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一、
从小就知道,南站广场上的那个头顶坦克雕塑的高塔,是苏联红军烈士纪念碑,中学学到二战时苏军入东北,加速了日本的投降。所以纪念碑被迁走让我一直感到遗憾,根深蒂固地认为那让一段英雄抗争的国际友谊缺乏了见证。
“(P164)凡是蘇軍索道之處,婦女被強姦,東西被搬走,房屋被放火燒毀……所謂‘解放者’,其實是一群恐怖的烏合之眾,但是,人民不敢說,人民還要到廣場上他的紀念碑前,排隊,脫帽,致敬。”
这段文字让我完全瞠目结舌:原來纪念碑是苏联人自己修的? 原来苏军曾经这样蹂躏过沈阳的平民?
我一直带着温情去解读的纪念碑,居然是由一群暴徒砌起,而就在它脚下,我无数次来往过的广场,竟曾有无辜的妇孺当众被强暴,被射杀。
仿佛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在了脸上,脑中浮现出碑顶坦克的模样,那笔直的炮筒,居然射向的居然是自己的乡亲?
没等我缓过神来,更大的震惊已经铺天盖地地袭来:
1948年3月15日至10月19日,长春围城,林彪的十万东北联军守在城外,国民党十万部队守在城内,长春五十万市民,困在城内不得动弹,半年之内,没有外敌烧杀掳掠,没有血流成河,有的只是就这样死死地困着,粮食不许进,难民不许出,最终饿殍遍地,甚至亲人相食。活活饿死了三十万人。
我从官方的年年祭奠中知道南京大屠杀的三十万,从非官方文字中知道所谓“三年自然灾害”的人相食,可我不知道就在长春,一个我年年去了只是逛街、唱K、聚餐的城市里,曾经活活饿死了三十万人。
“(七)……要使長春成為死城。”那支得胜的部队,在那以后,从来未宣扬过自己取胜的方法。三十多年后,我的父亲在长春加入了解放军。
我一直以父亲是军人为骄傲,心中的长春也带着军绿色的记号。然而现在却被告之,就是那个让我骄傲的集团曾经间接屠杀了长春的三十万人。
我不能安坐在椅子上,只感觉血脉贲张,整整一天都无法冷静:沈阳、长春,两个都可以被叫做故乡的地方,居然受过这样不可申诉的苦难,那些被侮辱的女人,饿死的市民,为何整整六十年都得不到后人的同情祭奠?我们成长中带着的,究竟是幸福感,还是被蒙蔽的无知?有多少历史是被掩盖的,又将继续掩盖多久?
二、
书读到后三分之一的时候,常常读着读着,就变得很混乱:这一批又是什么人?谁派去的?俘虏还是打仗?总是要重新翻找开头,手指着竖行的繁体慢慢看下来才理得清。知道昔日的福摩萨是日本殖民地,却不知道《海角七号》中茂伯为何仍能一口流利的日语。知道高金素梅到靖国神社为原住民牌位抗议,却不知道,就在抗日战争胜利前,海峡那边的台湾青年,还会以“为国牺牲”的信念,唱着《君之代》为日本战斗。
那些起着日本名字的台湾人,光荣地参军后在日本的战俘营里监管、虐待盟军和大陆军人。却侵华战争结束后立刻成为了战犯,随着台湾的收复,刻着菊花的军刀上沾满的,转眼间突然变成了自己亲族的血。如果说那些从大陆流离漂泊到台湾的人们,带着的是个人面对战争洪流的无力感;曾被两方部队捉丁,唱完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后说“这就是国军的歌啊!”的老兄弟俩,背负的是命运的戏弄。那这些错乱了国家归属的军人,瞬间由荣耀变成耻辱的军人,承担的又是几倍的无力与戏弄?
可他们去怪谁呢? 如果说是日本的军国主义为这一切买单,可昔日的他们也是这黩武情绪中最亢奋的一支。“被殖民制度和价值所操弄,因而扭曲变形”的他们,作为一滴水,“怎么会知道洪流奔腾的方向呢?”
三、
阅读的过程中,我一直想问,如果时间可以倒流,那些侮辱与损害究竟怎样才可以避免,兄弟阋墙的悲剧怎样解决才算妥帖?
我只找到了部分的答案:19岁的菲利普在今天拒绝服从兵役,带着青年人的冷静与自觉,可能是“一滴水”们预防汇成洪流的一种方法。战争之后战犯的清算,让人们知道,即使是整个国家癫狂的指引,也绝无事后“法不责众”的可能。
而原原本本的把史实摆出,让不同的声音被听见,把任人打扮的两个小姑娘同时推到幕前,让两岸的人们自己去鉴别去理解,是否也是对一种群体性无知最好的拯救?
四、
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并不是一部严肃的史书,它带着作者鲜明的个人色彩,与史实并重的是龙应台娴熟的散文技巧,字里行间有明显的发挥和抒情。它也有明显的偏颇,同十多年大陆宣传倾向相对应,龙应台站在海峡的那一边,手中的书写的笔也有着自己的角度。整部书的结构与发展更像是一套纪录片的文字版,史实的处理缺乏足够的纵深挖掘与横向比较。许多阅读中的疑问,也并没有得到解答。
跳出来看这本书,它更多地饱含了一个女人对战争浓重的心疼,龙应台用一种让读者常常泪盈于睫的方式,跟着她,去一步一步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把那些黑白默片中、过曝底片上、史书数字概括的、教科书精心略过的那些无名无姓人们,有血有肉地还原回来。许多被掩埋或被忽略的事,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读者眼前,哪怕再耸人听闻残酷,哪怕再难以接受地颠覆,也逼得人不得不重新打量,用最大的瞠目结舌,去接受曾经的难以置信。
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最大的成功,就在于它借助“龙应台”金字招牌的影响力,和娓娓道来式的通俗写法,让尘封的历史得到了最有社会价值的普及。
四、
六十年过去了,十月初,季风转向,带着秋天的寒冷刮向太平洋,海风中已不带有血腥的气味,海峡两岸刚刚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度过了各自的生日。在其中一方以举国之力兴办的庆典上,就有许多内战的老英雄乘坐彩车接受了万民敬仰。与此同时,更多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,正随着岁月的流逝,正渐渐失去最后的微弱声音。
在一片两岸国庆对比的喧哗中,我突然想起了书中的一个片段:
“(P199)在無數亢奮高昂的標語中,他突然瞥見這麼一條,粉紅色的底,黛色的墨,貼在一戶普通石庫門的大門上:”——
茫然慨既往,默坐慎将来。
评论(4)
匿名读者
长春围城,郑国洞不曾放粮给老百姓,并把老百姓轰出城,最后投降的时候据说粮食都吃不完。
在这点上,国共双方都有责任,tg责任大些。所以你看,你这结论片面了吧。
战争,遭殃的永远是老百姓。
匿名读者
张正隆的《雪白血红》也讲过苏军,还有长春围城的事,国军把人们往外赶,共军不让人们走,两军对持,中间就是老百姓,没人管,饿死不少人。
匿名读者
我很想看。
匿名读者
关于长春围城的事情,有一点:30万的数字龙应台得知的渠道未必准确。